第190章：且饮一杯英雄醉

  九千阶，每跨上一阶，凌云便会想起和章居正相处时的一件小事。

  跨上九千阶，回忆似乎没有尽头。

  “师兄，师父他！”

  赵俊匆匆忙忙往山下跑去，在半山腰正好碰到扛着棺材的凌云。

  “师父他老人家，走了。”

  凌云哀声说道。

  赵俊听完泣不成声。

  是师父和师兄把他从那个小山村里带了过来，是师兄和师父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奋发勤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得报师父和师兄的恩情。

  在书院里，师父虽然懒散了一点，可是未曾有半点亏待于他。

  师父把自己的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现在，那个恣意潇洒的师父，变成了师兄肩膀上的一口棺材。

  “师父！”

  赵俊痛苦的哀嚎一声，跑到了凌云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抚摸他肩上的那口棺材，就像是轻轻抚摸师父的遗骸。

  “俊儿，师父没了，以后还有师兄呢。”

  凌云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赵俊的头发。

  “师兄，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赵俊已经入了武道之门，自然知道章居正的修为究竟有多高深。

  “俊儿，人终究会死的。

  你可要好好练那套‘打狗棍法’，那套棍法的威力……很强！”

  凌云牵住了赵俊的手：“俊儿，上山。”

  凌云一只肩膀扛着棺材，另外一只手牵着赵俊，身后跟着柳变等人继续往山上走去。

  书院的师生们也都聚集在正殿前面，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那凌云扛着那口棺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整座启圣书院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众人一脸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但是当看到凌云身后跟着的院长和两位长老时，证实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启圣书院三长老章居正身死道消……

  自在山上的古钟响了九声，响彻云霄。

  九为数极，亦表示最深的哀悼。

  书院之中拉起了白幕，为章居正送行。

  启圣书院全院上下自发的集合到了书海殿的前面，来送章居正最后一程。

  柳变走到的全院人的面前，高声朗道

  “启圣书院三长老章居正，勇武盖世，舍身卫道，其名当彰，其行当扬。

  虽放浪形骸于世间，但有铁血之敢，乃吾辈之范。

  其身陨殁，是天下不幸，是书院之大不幸。

  遂素餐一月，祭章长老未远之亡灵，讣告发往天下六国之中。

  凡六国身正者，皆可来自在山凭吊。

  章长老乃是为正道捐躯，其尸骸当入圣贤陵安葬。”

  章居正的遗体书海殿停留了一个月之久，供六国之人前来凭吊。

  书海殿已经暂时被改为了一个灵堂。

  虽然章居正现在名声不显，但是对于老一辈的武者来说，章居正也曾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少年天才。

  还有很多听闻章居正便是天水城中灭杀血月邪教护法之人的时候，千里迢迢的都赶来奔丧。

  凌云和赵俊在灵前跪拜了整整一个月，行后辈当尽之礼数。

  凌云更是三十日内不吃不喝，未曾起身。

  “师兄，你要不要先缓缓？”

  赵俊有些担忧的说道。

  赵俊武道修为并不高深，无法做到如凌云那般，可是凌云这副模样，让赵俊很是心疼。

  “俊儿，无碍。”

  凌云声音沙哑的说道。

  跪在灵前的三十日里，凌云想起了很多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和章居正的相识，相知，相熟，犹如黄粱一梦。

  今日，是停灵的最后一日。

  书海殿中来了两人。

  一人须发皆白，但是一袭黑袍，面容冷峻。

  另一人穿着一身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身后负着一把铜钱剑，一身的酒气。

  感知到两人进来，凌云看了一眼。

  黑袍那人，他自然认识，是先前见过的白云叟，是他血缘上的外公……

  另外那个道人，凌云此前倒是未曾见过。

  凌云用灵魂之力扫视了一下，那个道人竟然是天灵境后期的修为，比天灵境中期的白云叟还要强。

  白云叟的目光正好和凌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白云叟看向凌云的目光中情绪复杂。

  凌云看了白云叟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老道人似乎有些浑不吝，直接走到了章居正的棺材面前。

  “老乞丐，怎么就躺下了，上次还说要和我饮个一醉方休呢？”

  老道人哈哈大笑，用手拍了拍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怎么，知道本道爷来了，你却吓死了，是不是知道喝不过本道爷啊？”

  凌云看着有些疯癫的老道人，开口说了一句：“家师灵前，还请自重！”

  老道人身上酒气很重，不知道是醉是醒，半眯着眼睛看了凌云一眼，然后笑了笑，并未在意凌云的话。

  反而愈加放肆，伸手取下了腰间的酒葫芦。

  “老乞丐，啥时候收了徒弟，都没和我说上一声，怎么，害怕和你抢徒弟？”

  凌云看着有些疯癫的老道人面露不悦。

  灵堂是息魂之所，哪里能容老道人这般胡闹。

  但是听老道人话里的意思，和章居正相熟，所以凌云并没有发作。

  可能感情极深，再加上又是性情中人，所以才会有这般动作。

  白云叟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了章居正的棺材上。

  章居正舍身换下血月邪教三护法裴景轩的事迹已然传遍了六国之中。

  白云叟素来冷峻的脸上，有了悲然之色。

  他的朋友本就不多，现在又逝去了一个。

  “老乞丐，来，吃酒，这可是上好的‘英雄醉’，可是难得喝到呦！”

  老道人把酒葫芦里的酒倒了一些在棺材上，随即自己又饮了一口。

  “且饮一杯英雄醉，莫惧黄泉百鬼悲！”

  老道人悲戚念了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

  仰头又是灌下一大口酒。

  此酒名为英雄醉，入口辛辣，回味醇苦，性极烈，酿造工艺及其繁琐，价极高，酒难得，所以少有人饮此酒。

  但是章居正和老道人却是此中同好。

  老道人拍了拍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你个老小子，就不能多活几年吗，日后都没人陪我吃酒了，无趣！无趣！”

  老道人喟然叹息一声，盖起了酒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