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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皿      更新:2022-04-30 12:19      字数:2345
  金府中灯火通明,可是金若棠知道这金府之中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和谐气氛,父亲一直居住在风杞安的府中,风杞安也尽力为金台掩护着,以至于现在都没有人发现金台不在府中。

  她恍然间明白了金台之前说的话,他说过他来到京都不仅仅是为了她,更为他自己。

  从前不懂这句话的道理,如今隐隐有些明白,这盛世之下的腐败早就烂在了京都的人心之中,掀开这腐朽的躯壳,里面都是一些吸食人血人肉的跗骨之蛆。

  人人都有抱负,也有报复。

  不论这盛世是不是他们所想要的,他们都将为了自己的欲望驱使前进并且乐此不疲,沿途风景已经成为不了唤醒他们的契机,唯独失败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好好看一看这过往的风景,是鲜血和血泪造就的逞强,是孩子们的哭喊声,是妇女绝望的等待,是那些文人志士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是心存善念的人等不来的黎明。

  荆棘和玫瑰。

  权利与欲望。

  死亡和自由。

  爱人与被爱。

  种种交织在一起,交织成一张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的大网,每一个人都成为了网格上的棋子,动弹不得却依旧向往网外的生活,她和左时越何尝不是这张网上的人呢?

  她一直都知晓左时越的抱负,而他们都不懂得她所想要的,这盛世天下不是,这功高盖主不是,这肆意妄为不是,这阴谋诡谲更加不是。

  她这一生所求的,只有左时越一人。

  而已。

  仅此而已。

  她不贪心,可是这般想这似乎又有些贪心了,左时越的内心不只是一个她,也就注定了她的内心也不只是一个左时越。

  “小姐?”清影看着金若棠在灯火摇曳下的笑容,看着有些渗人,不过她眼中并无害怕,其中只有担忧和自责,“小姐,今晚好好休息,奴婢明天早上给小姐准备好早饭。”

  “嗯,回去休息吧。”

  一时之间竟然不晓得这偌大的京都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虚幻和真实交织在一起,过往的记忆似乎都出现了偏差。

  自从与左时越在一起之后,她鲜少做梦,做的梦大多是一些寻常梦境,而今晚不太一样,她又看见了左时越身死的那一天。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他们的身上,箭矢逐渐清晰,她还是没等拦住那箭矢,箭矢入肉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她能从左时越清明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惊慌失措的样子。

  真是丑啊。

  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再一次失去了左时越。

  画面一转,又是熟悉的灵堂,左家人难得在京都聚集的如此齐全,没有责怪和谩骂,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左时越的牌位,他永远的走,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其实金若棠想过,那时候她如果自撞棺材的话,是不是后半生心里能安宁一些,可是她知道她做不到,脚就像是黏在了地上,眼泪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若不是眼眶通红,怕是那些人都以为自己薄情寡义了。

  思绪翻飞,外面的雨下的有些大了,从左时越下葬之后她就格外的讨厌雨季,又或许她只是在讨厌自己。

  平凡的后半生,与那些权势毫无交集地过活着,父亲母亲依旧恩爱,哥哥们都娶妻生子,而她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独自生活在外面的院子中,她不缺钱,从来不缺钱。

  只是有点寂寞。

  再无人为她摘下海棠花,也再无人替她簪在鬓边了。

  心中遗憾颇多,要不然也不会有老来还愿一脚踩空,再次重生的事情了。

  金若棠醒来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自己蜷缩起来,外面又在下雨,哗啦啦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小雨。一场大梦,叫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是真的梦还是前世的记忆。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左时越从未被箭矢杀死,而她也不曾孤独终老。

  那就是梦吧,如果现在的这一切是梦呢?她在梦中与那些人交织,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死,这世上本无佛陀,哪里能渡世人脱离苦海呢?

  如果这些都是一场梦。

  金若棠似是受到了蛊惑般,赤脚踩在地上走向院子,雨滴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身上,触感真实无比,可她却觉得虚幻的不像是真实。

  如果现在也是梦呢?

  金若棠闭眼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呼吸吞吐之间,腹部隐隐发热,她毫无知觉。

  雨越下越大,将熟睡之中的清影吵醒,她推开门便瞧见自家小姐站在雨中,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她第一时间找到了雨伞冲进雨中。

  额头上的雨不见了。

  金若棠缓缓睁开眼睛,映入清影一张焦急的脸:“小姐,你心中若是苦闷,奴婢虽然愚钝,但是小姐说的,奴婢都会听。”

  金若棠扯了扯嘴角:“我说我只是想要淋雨,你信吗?”

  清影也不说自己信还是不信,直接将伞扔在地上:“小姐若是想要淋雨,那奴婢陪着小姐一起淋雨。”

  金若棠也没阻止清影的举动,习武之人什么天气都不会放弃习武的时辰,这雨未必能击垮她们,真正击垮人的是人心啊,是难以预测却又为之心动的人心啊。

  “清影,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小姐对于奴婢来说,就是好人。”

  金若棠嘴角噙着一抹笑,双手张开,就在此刻,雨奇迹般停下来了,夜晚的天上宛若被洗礼了一遍,没有星星却格外的明亮。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想当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只为左时越疯的疯子。

  疯子的保护范围很小,只能容得下她的亲近之人和她所想亲近之人。

  正如风杞川说过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们就怎么会晓得这世上不会有所谓的变数,而这个变数不能是她呢?

  一个被看在眼中的深闺怨妇,终究会成为他们眼中的星辰高高地挂在天上,受到他们的敬仰和畏惧,这一刻的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不在迷茫和彷徨。

  这一瞬间,她便明白了。

  过去的种种都已经消散于过于,从这一刻开始她只属于她自己的心。

  只属于她自己。

  一个属于金若棠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