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在天 第一部(23)
作者:武侠精品      更新:2022-05-03 07:06      字数:2809
  孟离打断他的话,静静道:“您放心吧,我不是为了报仇。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他好也罢,坏也罢,我都要知道真正的他究竟是怎么个模样。我不愿只听江湖传言,就认定他是那样的人。”

  杨渐微微一笑,点头赞许道:“对。”

  “所以您老犯不上有事没事扮苦肉计给我看。”孟离淡淡道,手却仍在替他按捏着。

  杨渐苦笑:“可是你这么查下去,多半会查到当年告发你爹的人身上,到时候你又当如何?”

  孟离静默片刻,方道:“我还没想过。”

  “离儿,”杨渐叹口气,摸摸他的头,“你的眼睛已经瞎了,为师不希望你为了陈年旧事再有任何损伤。不管是身上,还是心里头,我都盼你能好端端的。你想去了解那些过去,我不拦着你,可你还得过自己该过的日子,而不是为了那些陈年旧事过日子,你明白么?”

  “我知道,我没那么傻……”孟离嘀咕了下。

  杨渐笑了笑,扒拉下他的头发,笑着催促道:“去梳洗下吧……对了,呆会儿记得给阿猫赔个不是,人家好心好意给你请大夫,你倒好,恶形恶状也就罢了,还差点把人给扔出去。”

  孟离起身,不情愿道:“我头还有些疼着呢,此事明日再说。”

  虽知道他所说未必是真,但杨渐终归是心疼徒儿,便道:“明日就明日吧,你记着就是了。此番我去昆仑,顺道求了个头疼的方子,不过得在头疼初发的时候吃才有用,待疼得厉害时,效验便要差许多。”他自怀里掏出个方子来,孟离自行收入袖中。

  “对了,二哥,我刚在对面茶楼听见个消息,说是那位卫大人近来时常头疼,城里几个大夫看了都不顶事,正往外求良医呢。”李栩猛然想起一事。

  “头疼?求医?”孟离略颦起眉头,“对了,我让你打听他的口碑喜好,你可打听出来了?”

  “口碑平平,没听说他有过什么善举,不过平日里也没惹什么事,深居简出的,喜好就没打听出来了。哦,他有个义子,就和他住在一块,卫府里头就是这个义子当家。我方才听说,就是这个义子张罗着替他找大夫,还挺孝顺的,是吧?”

  “义子?是哪里人?”

  “不知道,听说是打小收养的孤儿。”李栩抠着下巴,“二哥,照这么看来,这卫太监应该不坏。”

  “他是好是坏,我们说了可不算。”孟离沉吟片刻才说道。

  杨渐摇头:“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人不能用好坏来分。”

  李栩挠头不解:“您是说了很多遍,可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好人不就是善人么?坏人不就是恶人么?”

  说罢,李栩头上先挨了一记,杨渐摇头叹气:“没慧根,没慧根。”

  “您自己说不清楚,还怪我?”李栩不满地顶嘴,转瞬脑袋又挨了一记。

  “自己悟去!”

  此时的白盈玉闷头在屋中,对于他们的对话自是浑然不觉。

  她已将那件丝袍拆开,在床上铺好,手在其上细细丈量了几次,才下定决心,拿起剪子……

  想到这一剪子下去,若是剪错了可就没法再改,她不由得有些踌躇。本来午时她觉得腰部有些差错,故而想找孟离再重新量一遍,可没想到正好碰上孟离头疼。眼下他大概还睡着,她也不敢再去打扰他。

  犹豫再三,时辰已然不早,她咬咬银牙,剪子朝着布料“吱嘎吱嘎”地剪了下去。

  腰部、肩部几处地方都需要修改,她擅刺绣,但对于剪裁成衣,却不甚熟练。丝袍的缝制也是件磨人的功夫,稍有不慎,便会抽出丝来。她低着头,一针一线,专心致志地缝制着……

  屋内越来越暗,看得吃力,她只得点起灯,把丝袍拿到桌边来。

  漏壶静静地滴着水,时辰在针线中慢慢地流逝,待听见外间传来鸡鸣的时候,白盈玉才放下手中的活计,长吐口气。

  总算把他的衣衫改好了。

  将衣衫摊在手上细看,还好,针脚应该都没有问题,至于大小是否合适,还需等他穿到身上才能知道。

  因为熬夜,又因坐得太久,身子酸痛不已,她揉揉眼睛站起来,想到孟离不知会不会满意,不由有些忐忑。

  回想起昨日,孟离问衣衫今日是否可成,想必是他今日便要穿。一直以来看他穿得素洁,但衣料都平常得很,可见他并非讲究穿戴之人。昨日特地嘱咐李栩要买上好的衣料,想必是有要紧的用处,白盈玉见丝袍虽已经改好,但衣衫上还有几处大的折痕,小小褶皱也甚多,眉头微微皱起……

  客栈里的店小二睡眼惺忪地被一脸歉意的白盈玉唤醒,方知道她是讨要用于熨烫衣衫的火斗。

  火斗中装满烧得火红的木炭,平滑的底部立时滚烫起来。白盈玉以前曾经看过丫环熨烫,现下自己动手,才知这看起来简单的熨烫,原来竟是如此不易。

  火斗本是铜制,加上火炭,拿在手中已是沉甸甸的。丝袍质地娇贵,不能将火斗直接靠上,中间还需再垫上一层布,半悬着火斗轻轻熨烫。同时还须当心着火炭迸出的火星,若是落到丝袍上可就是一个洞,回天乏术。

  仅小心翼翼地熨好一只袖子,白盈玉的手便酸得几乎抬不动,她硬是咬着牙,坚持着慢慢熨烫完整件衣袍。直到最后一方袍角熨好,她已经被升腾的炭气弄得满头是汗,双目也被熏得通红。

  大功告成!

  她举袖抹抹鬓角的汗水,满足地呼了口气,摆在面前的丝袍光滑如水,微处针脚细密,想来应该是穿得出去了。

  她起身欲先将火斗收起,不料因为久坐床畔,双腿早已发麻,刚刚迈步,腿便麻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倒,忙用手在床沿撑住……

  火斗倾斜,火炭纷纷落在床上,而那件丝袍就平铺在床上!

  白盈玉骇然而惊,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扒拉,被烫得缩回来,赶忙用火斗去拨打,好不容易才七手八脚地扫落火炭,将丝袍抢救出来,

  顾不得手上的烫伤,她先展开丝袍,紧张地搜索着——几处明显的破洞和焦痕赫然就在眼前,凭她再怎么试图用手去抚平,却怎么也无法让它们消失。

  她呆立着,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今日是打算去见卫近贤,尽管昨日头疼,需要多休息,可孟离还是尽量早些起身。卫近贤虽已不为官,但在顺德城中却仍是颇有权势之人,他家的门槛定然是低不了。故而孟离昨日特地让李栩去买件上好的衣袍,他不想连卫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师父昨夜与李栩喝酒甚晚,想必今日须得多睡,故而他也不去打扰,梳洗过后,自行下楼用早食。此后,日头渐高,他料想白盈玉应该已经起身,方才去敲她的门。

  才敲了一下,门立时就开了,倒像是白盈玉一直候在门后头般。

  “孟大侠……你是来拿衣衫么?”白盈玉微垂着头,怯怯问道。

  孟离嗅觉敏锐,一下子就闻见屋子里头有股淡淡的焦味,颦眉问道:“你在房内烧过什么东西?”

  “没有。”

  虽然可以肯定她在撒谎,可那声音细细软软的,让他有种她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的错觉。孟离勉强自己不要皱眉,又想起昨日师父的吩咐。

  “哦……对了,昨日我在病中,失礼之处,请姑娘见谅。”他道。

  “不……是我太笨了,我……”声音中有明显的哽咽,就算他看不见,也知道不是错觉——她当真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