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节
作者:元余      更新:2023-05-04 13:48      字数:2984
  林水月作为主讲人,确实是有一个在皇帝跟前引荐的名额。在此之前,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林淮尹。未曾想到,她竟是想要引荐一个小倌。这……“荒唐!”首当其冲的,就是那王学士。王学士年纪大又守旧,最是不喜欢的,就是革新这一套。他怒声道:“林水月!你简直是胡作非为!”竟是气得发抖,不顾身旁的阻拦也要道:“学问是圣人之学,你让一个轻贱之人至圣上跟前,你是何居心!?”“没得玷污了策论!”“王学士的话虽说是有些过,但也不无道理。”“此前与燕国比试的时候,还算不得什么正式场合,让那余夏出场也就罢了,今日是在皇上面前,到底是不太合适。”“而且这边皆是苦学多年的学子,她叫一个不干不净的人过来……”“皇上明鉴。”张弘出列道:“林大人爱才,我等皆能理解。”“但凡事不能够随便开先例,尤其是似余夏这等身份特殊之人。若只因他得了林大人的亲眼,便能一路飞黄腾达,至皇上面前做学问的话,于旁人而言,确实是有失公允。”“不错,何况明年便要开科举了,今日的策论大典,对任何一个学子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林大人将这等场合当成是什么了?”他们群起攻之,林水月依然处之泰然。激得这群人更是疯狂,正欲再开口时,却听裴尘道:“林大人做事,自来都不是任性妄为。”他一开口,周围皆静了。说来这事,在许多人眼里都是荒唐至极的。林水月身为一个女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之下,句句都是在为一个小倌说话。若非在林水月身上吃过不少的苦头,只怕都要有人说她不知检点了,肆意妄为了。而裴尘作为林水月的未婚夫,竟然向着她说话。甚至言语里还有庇护那余夏的意思。胡西西坐在底下,见状对樊篱道:“裴大人可真是个好男人。”樊篱:“我也信你。”胡西西脸蓦地红了,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磕磕巴巴地道:“胡说什么呢。”众目睽睽之下,林水月缓声道:“敢问诸位,谭寅是太傅之子,身上还有举人功名,若他今日来参加策论大典,是否合理?”这话问得,底下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是何意。裴尘淡声道:“自是合理。”“谭寅合理,余夏便更加合理了。”林水月淡声道。“一个是官宦子弟,且出身清白,另一个不过是个下贱的小倌,连带着功名都没有,这二者如何能够相提并论?”太子嗤声说道。旁边的瞿斐然皱眉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谭寅怪怪的……”身边的齐铭晔点头道:“他不像是胸有沟壑之人。”白羽笑道:“最有意思的是,六年前他科考时,可是一朝中举。”旁边的王晗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见状也迟疑道:“我家兄长也是那一年的举人,记得曾经听他说过,那一年竞争极大,谭寅平日里游手好闲,也不知是如何考上的举人。”谭寅旁人不清楚,他们同处京城还能不知?对方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此前一直跟在太子身边,耀武扬威的,是最令人讨厌的那种公子哥。“先听林大人怎么说。”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林水月身上,就听她道:“如若谭寅的功名,皆是他人替考的呢?”此言一出,满场死寂。哪怕是此前有所猜想,在听得林水月所言时,白羽还是瞪大了眼睛。“替考?这、这未免也太胆大了些吧?”“不是胆大。”徐子乔面无表情,冷声道:“而是朝堂腐朽。”齐铭晔面色微动,淡声道:“子乔,慎言。”白羽却已经瞬间明白徐子乔的意思了。若是替考,那么这整个朝野上下不知腐朽到了何等地步,竟然连举人都能作假。繁华之下,竟都是枯骨。“林水月,你信口雌黄!”谭素月色变,高声道:“你知道科考上下查得多么严格吗?就胆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林水月直接无视了她,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所以从一开始,设计的人就是余夏的父亲。”“此人,我想在座的人,尤其是齐山长,应当对他很熟稔。”齐一鸣微怔,看向了林水月,就听得她道:“余夏的父亲,是前仲怀书院的山长,孟兆平。”“孟先生!?”有人倏地起身,神色巨变。“余夏是孟先生之子?”“怎么可能,孟先生姓孟,余夏不是姓余吗?而且孟先生确实是有个儿子,但在他伏诛之前,他儿子不就已经没了?”闹哄哄中,唯有太子皱下眉头。他根本想不起来孟兆平是谁。还是旁边的张弘提醒道:“孟兆平是京中大儒,从前与田阁老、齐一鸣二人齐名,后还被举荐入了朝堂,做了翰林院学士。”“大概六七年前,孟兆平因为科举舞弊案伏诛,此后仲怀书院就散了。”提起孟兆平,许多人是又爱又恨。因着此人确实极富才学,追崇之人无数。但却在入了官场后,收受贿赂徇私舞弊。造成科考试卷外漏,而致使无数人被取消了功名。“孟兆平是罪臣,若按林大人所言,余夏便是罪臣之子。”那谭正华抬眸,眼里肃杀一片,与林水月对视道:“林大人话里的意思,是一个罪臣之子,替我儿考上了科举?简直荒谬。”“确实荒谬。”林水月无惧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道:“谭大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地不提?”“还是杀人放火之事做得太多,已经不懂心虚为何物了?”“往徽明书院所在的客栈中放火当晚,谭大人也在府中睡得香甜吧?”第121章 还有人证场中瞬间安静。徽明纵火案已经结案, 那夜过于惊心,以至于到得如今,许多人都还心有余悸。徽明一众学子, 包括四子在内, 近来已是非常小心。齐一鸣也未在京中多露面,就是唯恐再招来他人瞩目,他已是风烛残年, 旁人要取他的性命他无所谓,可底下的这些学子,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些日子徽明经过了多少动荡暂且不提,他们也一直都对林水月感恩于心,本以为这案子就这么成了桩悬案。不想林水月背地里竟还在调查。且在这等情况之下,将所掌握到的线索一一抖落。谭正华不是此前的汪家,也并非范郁、江路海等人,他身后维系的阵营和脉络, 远超他人所想。今日林水月便是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自身只怕也要深陷其中。“林大人……我等何德何能。”有学子回过神来, 红了眼眶。“不论是我等, 还是余夏,说来都同林大人毫无干系。”且他们没死, 余夏虽说重伤昏迷, 却也得了及时救治。他若非被林水月买下, 只怕那日拍卖后叫谭寅得手, 早就已经生不如死。林水月为着他们,不惜冒着风险,终究将朝堂上最腐朽的一节揭露,等着她的, 尚且不知道是什么。坐在下首的白果亦是心声感慨。这些日子,林水月的布局皆是在慢慢收线。一个谭正华,仅是这朝堂混乱局面中的一角罢了,真正隐在后面的大鱼,尚且还没钓出来。林水月不急着收线,也让他放平心态。不想这几日,余夏屡屡遭伏。光林水月放在林府的人,就抵挡了三波。此番第四波,对方明显是冲着要余夏的性命去的。幸而在布局时,林水月留有一手,命底下一个好手,悄没声地隐在林府,做了驾车的马夫。今日那马夫与余夏一起,方才保全了余夏的性命。否则后果……只怕不堪设想。不提余夏,徽明那边也并不乐观。这些日子,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燕国使臣来晋的事情上,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徽明在短短的七日内,遭遇了两次投毒。上次纵火案后,徽明那边起了戒心。各处都设有侍卫,对于来往的人查探严谨。在这等查探之下,竟还让人钻了空子。为了安全,徽明上下所用的水,都是取自于后院的井水。第一次投毒便是放入了那井水中。幸得齐铭晔警惕,早在纵火案后,便从江南寻来了一位名医,在院中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