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作者:岁岁千      更新:2023-05-06 13:25      字数:2538
  他家小丫头才多大的孩子,生得好,那是她的天运,只有护不住珍宝的人,才会惶恐不安。殷家夫妇自己的担忧,凭什么说出来,嫁祸在小丫头身上。到底是他给小丫头挑选的养父母,裴深过重的话,没说,只他一个眼神,看的人,都该明白。殷大娘看了裴深一眼,眼神闪了闪,然后犹豫了下,扭头问余鱼。“跟你同行来的,我听三娘子说,算是你远方堂兄,他可做你的主?”余鱼听到这话,才缓缓抬眸。刚刚裴深过来说话时,她听着,却也没听。反正她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就好。可是殷娘子说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眼,裴深到底是什么表情。裴深就站在她跟前两步远,皱着眉看着殷大娘。余鱼轻轻眨了眨眼,然后飞快地,几乎在裴深抬眸的同时,低下了头。“能。”殷大娘问完了,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殷大娘叹了口气:“小郎君先坐吧,这不是个小事。”见裴深硬邦邦地坐在了余鱼身侧,殷大娘温和地说道。“小姑娘,你让我们考虑考虑。”余鱼自然没有反驳,李三娘说,她是一个温顺的好孩子,那她就得温顺。裴深要将她送给这对夫妇养,他选的人,想必是极好的。做父母的,想要的自然是听话懂事,温顺的好孩子。那她只需要,听话就行。余鱼低着头,手指戳在糖画上。她又将糖画,悄悄地,掰碎了,攥在手心里,黏糊糊地,糖片还有些锋利的边缘,捏着,难受极了。裴深只需要垂眸,就能把小姑娘手中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坐着五个人。他与余鱼同侧,对面坐着殷家夫妇。李三娘坐庄,干笑着左右招呼。这个气氛,是在让人不喜。裴深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下颌紧绷,看起来,也并不轻松。等待中,小二上了满桌的菜。这些都是李三娘打听过,一半是小姑娘爱吃的菜,一半是当地特色,不单单有美味佳肴,还有一壶好酒。殷秀才斟了酒,又看了眼裴深。“孩子她堂兄,可会饮酒?”裴深礼貌婉拒:“不会饮酒。”婉拒的同时,他挑剔地想,这人是个会饮酒的。平日里好,也许不是真的好,万一饮了酒,打孩子呢?或许,殷家人不是最好的选择。离开杨城,别的地方也有好人家,再等等吧。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打算,心情放松了些。他随手推开窗,窗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马蹄声,车轱辘声,还有弹琴奏乐的,歌舞声。已经开始了。“看。”裴深想着今日出来,到底是让小丫头高兴的,就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姑娘看窗外的热闹。裴深坐在窗边,余鱼只能小心绕着他,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主街上拥拥挤挤地,全部都是人。戴着面具的华服男子与艳装女子乘坐高高的花船,在锣鼓声中,跳着祭神舞。应该是好看的吧。毕竟来了那么多人,人人都满脸笑意,孩子们高兴地拍巴掌。余鱼只匆匆扫了一眼,就懒懒收回视线,回到自己座位上。之前满肚子的兴奋,好像随着黏糊糊的手心,变成了让人难受,想甩开的黏稠。裴深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让她继续看。来之前的期待,被打破了。“小姑娘。”殷大娘与丈夫低语了几句后,带了一份笑意轻轻叫着余鱼。余鱼抬眸。知道这是她的最后结果了。“我们商量过了,你虽然满了十三,但是长得小,不若对外说你只十一岁,我们多养你几年,也好培养培养感情。至于以后,我们寻思着,家中有一个弟子,年十七,是我们世交家的幼子,自小在两家中来回长大,与我们极为亲厚。”殷大娘面带笑意,轻声说:“我想着,女儿家到底要出嫁,要是嫁出去远了,于家中不亲,嫁到我们世交家里,邻居隔着门,也算是一辈子在一块儿。”殷娘子用温和商量地口吻说:“如果你愿意和那位弟子定亲,这事儿,咱们就定了,行吗?”裴深眉心微蹙:“不行!”余鱼却笑着点了点头:“行。”她是温顺的好孩子,要听话。她知道的。殷家夫妇对视一眼,然后问:“小郎可是有不同的意见。”“我不同意。”裴深放下筷子,淡然重复了一遍。“我给她选的,是养父母,不是婆家。”殷家娘子笑着说:“小郎到底年纪小,不知道养女儿家的,多少要提早几年操心,选个好人家,关乎一辈子的大事。我既然养了她,那就要为她负责,我那弟子是个知根知底的好孩子,没什么不好。”“如果这就是条件,抱歉,这件事就此作罢。”裴深却是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留,直接拱了拱手。殷家娘子笑意淡了淡。“小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知道这个条件让小郎哪里不满了。扪心自问,这是我们能做出来的做好的选择。”裴深知道。知道归知道,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养孩子很辛苦,如果我们辛辛苦苦养几年,女儿一嫁人,就不再回来,我们赔进去的感情难道就不算什么吗?”“我知道。”裴深瞥了眼身侧的余鱼。小丫头明显是被这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抬眸打量着他。“养孩子的确辛苦,那就不劳烦二位了,我可以自己来。”裴深慢悠悠说道:“今日打扰了,明日会将谢罪礼送至府上,今日二位的一应开销,晚辈包了。”殷娘子脸色不太好。“小郎的意思是?”裴深手指轻轻点了点旁边的小丫头。“我的意思是,这丫头,我自己养。”殷家夫妇没多留,匆匆离去。而裴深等人一走,立刻起身,揪着小丫头下楼。人潮拥挤,他却带着小丫头一路逆行。余鱼想不通。她从裴深拒绝的时候就想不通了,明明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他为什么要拒绝,拒绝的话,就要继续带着她这个小拖累了。而且,他说什么自己养……她抿着唇,跟在裴深的身后。人群纵然再拥挤,她也让裴深护的牢牢的,不曾被人碰到半分。裴深停下脚步的时候,余鱼才发现,是他们之前经过的,卖糖画的铺子。裴深拿出帕子来,朝她抬了抬下巴:“手。”余鱼伸出手。“另一只。”“哦……”余鱼伸出另一只手,攥着拳头,不好意思地落在裴深眼前。裴深掰开小丫头的手指,用帕子,一点点将她掌心的糖渍擦干净。看得出,他很是生疏,帕子压下来的力气很重,擦得余鱼掌心通红。有些痛。余鱼却忍着,摊开掌心,让他把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她握着自己被擦干净的手,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没回神,裴深已经重新买了一根糖画,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