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节
作者:林起笙      更新:2023-05-13 11:09      字数:3334
  这日清晨,圣人本是想尽早去接初沅进宫。可是还未待他盥洗,他就在宫婢为他更衣的时候,突然呼吸发堵,眼前一阵晕眩,随即便呕出一大口黑血,染得衣衫脏污。见到这般情景,整个金銮殿登时一片乱象。尚药局闻讯,也匆忙出动了长官温清平和一众御医。温清平跪坐榻前,胆战心惊地为圣人切脉诊治。他沉默的这阵,殿内亦是噤若寒蝉、落针可闻。慢慢地,温清平的额角渗出细微冷汗,眉头也跟着蹙起。瞧见他的这幅神情,虚弱卧在榻上的圣人咳嗽两声,不禁厉声问道:“温清平,你有话就直说。朕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近期,他已经不是头一回,有这样的症状了。温清平忙不迭跪倒,战战兢兢地颤着嗓音道:“陛下精血亏虚,性加急躁,想来,是服食了过多的方士金丹……”随他话音一道落下的,是圣人怒不可遏,扔甩出的一个瓷枕。温清平不敢躲闪,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角顿时鲜血溢流。“朕服食的是清元道长炼制的金丹,是长生之药,又怎么可能致朕抱病?你这个庸医,诊不出来,竟然还敢推脱是丹药所制!你给我滚,滚!”说着,圣人就要挣扎着从榻上起身,作势要去踢打温清平。昔年雄姿飒爽的开国之君,如今竟是为口角之争,对臣子大打出手。温清平不免心生寒意,忙是捂着血流不止的额角,躬身告退。直至他的身影消失门口,圣人的情绪方才逐渐平复。然而他的呼吸仍旧短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面上的青紫之色未褪。见状,旁边的桓颂实时递上一粒金丹,道:“今日是昭阳公主的生辰,还请陛下莫要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圣人的目光随着他手上的金丹而动。旋即,他伸出手接过,将那粒丹药送至嘴边,仰首服用。而他的灵台,也随之清明,气息渐归于平稳。圣人倒退几步,坐到榻上,阖着双眸颔首道:“是啊,朕可不能让初沅的生辰宴,有任何的差错。”说完,他思忖片刻,睁眼看向桓颂,“就让太子去接初沅进宫吧。”桓颂颔首应是。待到圣人彻底恢复如常,他提议道:“最近酷暑难当,许是因为如此,陛下方才性加急躁。不如,等殿下的生辰之后,去骊山行宫避暑?”骊山行宫谓华清宫,倚山势而筑,辟有汤泉,气候宜人。倒不失为避暑的好去处。闻言,圣人应允地点了下头:“好,就依你所言。月中的时候,游幸华清宫。”桓颂几不可见地提了下唇角,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话音甫落,他也躬身退出金銮殿,走到外边的廊道,凭栏而望。皇后的事情大抵尘埃落定。接下来,就该轮到圣人了。他隐姓埋名蛰伏十余年。如今,这一切的一切,终将结束于华清宫之行。思及此,他下意识地握紧栏杆。就是不知道,他此生,还能不能再有机会,再逢至亲、再见故人。作者有话说:收尾比较困难之后想把更新时间调整到中午,看能不能设置中午十二点定时第135章初沅醒来的时候, 俨然已经回到她自己的闺阁。她徐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遍织团花纹的轻薄帐幔,上边的纹路洒金织就, 在窗牖透进的熹微晨光映照下,隐约泛着微光。可较之昨夜的萤火虫, 却显得分外暗淡。隔着层叠的纱幔, 初沅对着透亮的窗牖怔怔出神,显然还有些睡意蒙眬。就在她恍惚之时,昨夜的一幕幕, 突然就如同走马灯似的, 疏忽闪过眼前。所有的记忆浮现脑海,连带着那些羞赧和耻意。初沅不禁怔住, 下意识地埋首于枕间。孰料,随着她的动作, 一缕残余的、极淡的清冷松香, 悄然萦绕鼻端。——是他身上的味道。佐证着,她那些凌乱不堪、又荒唐至极的回忆。初沅不由得屏住呼吸,将身上的茵褥攥得愈紧。她似乎又回想起当时,她拉着他的胳膊, 细碎呜咽的情境。彼时,得到她的答案,他手上的动作, 是一点都不让她好过, 指尖勾缠着她的神思、她的一呼一吸, “这下, 殿下满意了吗, 嗯?”这时, 外头隐约传来细语。似乎是流萤压低嗓音,在嘱咐什么。就怕惊扰了她的休憩。初沅瞧见外边的天色,直觉时辰不早。她记起今日还要进宫赴宴,于是便艰难地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怎知手臂传来的酸痛,制约着她的动作。她不得小声嘶气,又乏力的跌回床榻。许是听见了这点动静,外边的流萤轻叩屋门,低声询问,得到她的应允之后,她忙是领着一众手捧盥盆和巾帨的婢女,鱼贯而进。看着流萤将低垂的纱幔打起,随即透进刺目的天光,初沅不禁眼眸微眯,问道:“流萤,现在是何时了?”流萤笑着答道:“殿下,都已经快辰时了。”初沅略是一惊,“竟然都这么晚了……”说着,她强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看向流萤,“宫里,是不是已经来人了呀?”离宫之前,阿耶对她说过,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所以,要待到她生辰那天,再接她回宫。而今日,便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闻言,流萤不免表现得有些为难,“是的,早在卯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就已经到府上了……不过,说是不想惊扰您的好梦,他们就不让我们叫醒您。”初沅也不知道,自己贪睡的这会儿,竟是阿兄和阿嫂等了这么久。早知如此,她昨晚,就不帮着他了。她连忙趿鞋下榻,盥洗梳妆。为她更衣之时,流萤不经意地,瞧见她锁骨尾端的半点的红痕。她不禁怔住,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橱柜前,取来一瓶药膏,细致地给她抹上,“哎,这夏日的蚊虫,可真是讨嫌。殿下本就肤白,这么一叮咬,显眼得都有些骇人。今日可是殿下的生辰,若是遮不住,待会儿岂不是不好选衣裳?”说到这里,流萤细眉紧蹙,气愤道:“今晚,奴婢非得把这些蚊虫,全都给呼死不可!”听完她的话,初沅的神情,不免有刹那的凝滞。直至此刻,她方才知晓,原来,他还给她留了这样的罪证。初沅下意识地抬手,捂住抹过药膏的那处痕迹,然后她凑近妆台,对着铜镜仔细地端详。发现果真如流萤所言,那抹红痕衬着她的雪肤,显得尤为瞩目。初沅懊恼地咬住下唇,实在后悔她昨夜的招惹和挑衅。她本想用脂粉遮住,奈何这样实在有些欲盖弥彰,无奈之下,她只好让流萤重新找一身圆领对襟的衫子,掩住锁骨的大片凝肌。等她梳妆完出去,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在庭院的凉亭中,对弈了两盘棋局。只不过,太子妃始终落于下风,在太子的步步紧逼之下,寻不见半点的生机。见到姗姗来迟的初沅,太子妃逃难似的,忙是将棋局搁置一旁,起身迎向初沅,“阿妧,昨晚睡得好吗?”她的话里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然而初沅还是为他们的久等,心生歉疚,“阿嫂,都怨我,睡过头了……”太子妃笑着将此事揭过,“你能睡得安稳,才是最重要的。你别忘了,今天,你可是最重要的寿星呢!”说着,她拉过初沅的手,带她去看,他们此行前来,顺道载来的诸多贺礼——好几个紫檀镶嵌螺钿大箱,里面装着琳琅满目的头面、珠钗、如意……或是时兴的绸缎菱纱,紧挨着箱柜的,还有五六个楠木画匣,是千金难求的画作。“这些,都是京中的诸位夫人,特意托我送给你的。”恕我按,太子妃自一个黄花梨妆盒取出一串金璎珞圈,为初沅佩戴在颈间,“这个啊,是我耗时三月,让人打造。”旋即,她从后边揽住初沅的肩膀,轻推着她,走向旁边的镜台,和她一道望向铜镜,“你看看,喜欢吗?”初沅对着铜镜仔细端详,末了,笑着朝太子妃一颔首,“谢谢阿嫂,喜欢的。”她回首,和太子妃四目相对之时,却发觉,太子妃的神情有些微的不自然。太子妃牵强地扯了下唇角,道:“那就好。”……进宫的途中,太子妃的眼前始终挥之不去的,便是她在为初沅佩戴璎珞之时,不经意瞧见的风光。尽管初沅穿着的是对襟衫子,然而夏日的衣衫轻薄,她还是在初沅转身之际,领口略微对折之时,透过缝隙,看到她如玉剔透的锁骨,尾端,印着暧|昧的红痕。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蚊虫叮咬的痕迹,和故意留下的吻痕,她还是大抵分得出来的。毕竟,若是蚊虫叮咬,必然会有些红肿。可初沅锁骨上的那道痕迹,是完全没有。思及此,太子妃不免有些纠结。初沅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备受宠爱。如果像她姑母那样,养几个面首,倒也无事。可她瞧着便是清纯无辜的模样,若是遭人蒙骗……这般想着,太子妃的心里是愈发不安。进宫赴宴之前,她不禁拉住太子的袖角,低声问道:“殿下,阿妧她……最近有没有和别的男子,走的比较近啊?”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