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止坠      更新:2023-06-18 18:06      字数:4943
  乐人皱眉,语气重了些,你也知道是顺口,还是万一!云家小少爷很少来咱们这些乌烟瘴气的地儿,你千万别当他那晚救你,你就真有了依仗,咱们这种人在他们眼里,算的了什么?乐人说着,觉着不对味,干脆蹲着在狭小空间扭过去,半身前探,整张脸皱到了一起,不是我说,你怎么还直呼起姓名了,你是这次吃的亏不够啊!说着,想伸手去晃身边人,但想起对方不喜人碰,且今晚是对方大难不死下床的第一天,手痒痒的作罢,他眉目间透出些隐忧,语气也急促了些,劝解道:他救你跟救小猫小狗一样,纯粹一时兴起,我说你可千万别动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啊!乐人见过云家那宝贝少爷,白白嫩嫩的眉目间透着股子恬静懵懂,确实很吸引他们这些长年在黑暗中挣扎生活的人。但是那样的人,他们别说看上两眼,就是起了心思被人知晓,也是要命的。把手中吃着的包子放回袋子,闻人诀在黑暗中扭头去看身侧人,语气平平:什么心思?被他极为平淡的口气问的一窒,乐人张了几次口,又憋了回去。他把闻人当朋友,不希望对方走不该走的路,现下人口气坦荡,倒让自己开不了口,想了想,他还是说:我让主子跟高管事打了招呼,给你寻了个活计,主子最近身体越发差了,我要贴身跟着,有需要买的物件让你跑腿,这样你拿些散钱存着,没事也能出去透个气。闻人诀擦了下嘴角,黑暗中的瞳孔微微闪烁,只是语气还是那样平板无波:能出去?是呀。乐人笑了:说是跟主子说了,但还得带你上楼见见主子,你别担心,主子好说话着。嗯。听见回话声,乐人又扭头去看身侧人,黑乎乎的一个晃影,虽然并不健硕,但莫名很是沉稳,而且话虽然少,但仔细听,对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刚蜕变掉少年期的嗓子,低沉却温润。那就这么说了,明天早上你早些把手头事情了了,我下楼来找你。乐人性格其实挺风火,说着话呢,人就蹦起来了,尾音还在空气中,可人早跑过拐角走了。黑暗中少了一个人,便似连空气也清冷了一些,在人走后许久,闻人诀还蹲在原处,拿着手中袋子,若有所思。自己需要一些外力,来打破现在的困境。但是,这外力要如何寻找呢早对维端和天眼不抱期望的他开始认真思考每一种可能,现如今的自己再卑微不过,前些天差点丢了命,就可见这个世界的等级森严和弱肉强食。就像他自己说的,赌坊管事怕哪天云家小少爷心血来潮问上一句,所以救回了他的命。可这种事情不足以成为依仗,所有人都知道云暮只是一时兴起,怕早就把这回事情抛到了脑后。就算因为这次被救,闻人诀可以安稳一段时日,却终究不长久。回十八区的想法一早被他舍弃,如今更不会去想,闻人诀心中憋着股气,没了天眼和维端,难不成自己真就一事无成?从被卖进赌坊,他就没能出去过,现在多了个出去溜达的机会,他该把握把握。心中有了思量,闻人诀行事便再小心三分,他不想重复那天晚上的错误,贸然丢了自己的命。乐人说话算话,在第二天中午从楼上下来找到了他,跟当头管事的说一声,领着人去了六楼。也就是他主子住的地方。跟乐人接触的这段时日和跟赌坊其他人接触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问话,和乐人发的那些牢骚,早让他明白了这个所谓主子的身份。赌坊二把手天元养的小玩物。乐人带着人爬楼梯,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他自己先上前敲门。闻人诀状似低头,视线却在打量这处。大红色木门框被真皮包裹,门口就铺着厚厚的地毯,听见敲门声,离房门稍远的位置传来个清雅声音:进来吧。乐人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想来门一开始就没关,只是合着。身子跨进房间后,乐人回头冲人打眼色,闻人诀快步跟上。乐人走在前,闻人诀跟在后,脚踩着长绒毛地毯,眼角视线却在打量身周,这房间比他想的大,却少有家具,走了十来步,只看到一张低矮玻璃桌,还被毛绒裹着四边角。再往前走,除了镶嵌在墙壁里的衣柜外,居然再无家具,连张凳子也没有。乐人停下。闻人诀看到了房内的最大物件,很吸引人目光,如他从进门开始便抬头走路的话,恐怕早便注意到了。一张纯白色大床,方方正正摆在房内最中央,整间屋子都铺着长绒毯子,包括少有的两件家具,当然这张大床也是,被天鹅绒般柔软的套子包着,上面摊着床黑色被子。一个小小身影就陷在黑色被子里,身上披着薄透的衬衣,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和黑色大被衬着,透着脆弱,和那么一丝蛊惑。长到后背的黑发如今正随着主人抬头的动作微微滑落几缕到肩头,闻人诀视线甚为平静的跟随,青紫斑点在雪白肌肤上点缀,陷在被子中的人动了动,又多暴露出来半边身子闻人诀透过对方滑落的衬衣看清他胸膛,新老鞭痕密布,有的才刚结上血痂。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乐人为何三天两天往外跑,又是帮他主子买的什么。你是乐人的朋友?夕阳开口了,声音微弱却能够让房内的其他二人听清。吐字清晰,语气文雅。只是底气有些不足。闻人诀看他因为蹲坐姿势而扯动的锁链,那是一条银白色,有他中指那么粗的长链子,一头挂在大床顶上的钩子上,另外一头,缠绕在那个叫夕阳的少年脖子上。对视上床中央人的视线听乐人说夕阳已经十八岁了,可骨架怎么生的这样小巧。因为说话轻轻滑动的精致喉结,微抬时显得过于羸弱的侧脸,无怪乎会被人锁在笼子里玩赏。闻人诀听见自己刻意放缓的声音:是。夕阳笑了声,瞳孔中不见什么怨恨绝望,反倒透着些轻柔,低低道:乐人推荐的人,我放心的。他说着尽量加大音量,却让嗓音沙哑起来。闻人诀看着他的发心,夕阳已低下脑袋去,说:我很高兴,在你眼中没有看见那些神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闻人诀没回应。你下去吧,我会跟高游说的,你若出去想在外边多呆呆,也没有关系,我都会说清楚了的夕阳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接下来的话,但在轻吸了口气后还是继续道:你别跑,你跑不走的。嗯。虽然人没有看自己,但闻人诀还是在回答的同时,点了下头。几句话,事情算是交代完了,闻人诀离开房间前,突然扭过头去看黑色大被中的人影在合拢的门缝中逐渐消失,回过头时,他莫名说了句,真是难得的温柔。啊?声音太低了,走在他身侧的乐人一时没听清。闻人诀摇摇脑袋,没再多言。猜到夕阳境况不好,可闻人诀也没能想到自己答应跑腿才一个月,就外出了四趟买药。头一两次在这个过大的城市中穿梭,他还显得有些懵懂,穿梭不绝的车辆,过多的人群,林立的商铺,整齐的街道。但因为跑的都是那条买药的路线,第四次他就已经显得很是熟悉。知道该在什么路口避着车,知道哪些地方自己不能进,在路上遇见穿什么衣服的人检查就应该老实配合。熟门熟路拐进那家面积并不大的小店,开店的中年男人熟络的站在柜台后冲他微笑,主动招呼他:喲,小哥又来啦?闻人诀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递上手中的纸,上面写着夕阳要用的药。那中年男人接过,先仔细看了,才转过身子去找相应的药,只是蹲下身子翻柜子时摇头晃脑的叹气,造孽哦!怎么又折腾的这么狠,这是人,又不是玩具,再这样玩,没两次人就该没了。拿齐纸上的药,中年男人细心装在黑色袋子里后才递给闻人诀,同时还不忘感慨:你说,这人命有这么不值钱吗?接过他手上的药,闻人诀把钱币递给对方,没接话。这老板认识乐人,现在换了个闷葫芦来买药,他很是遗憾,听说那位现在已经离不开乐人的贴身照顾,便有些唏嘘。守着店也挺闷,他便想拉着闻人说话,你说,这喜欢怎么就不能对人好些呢?闻人诀一路上跑的急,有些气喘,几次接触下来知道这店老板虽然聒噪,却没什么坏心,便在店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来休息。中年男人见状,出柜台给他倒了杯水。闻人诀也没客气,先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才突然开口:喜欢有很多种方式。啊?店老板正要回柜台的身子一僵,扭过头来,倒没在意闻人诀说的什么话,只是对这个闷葫芦突然开了口很是震惊。这天上也没多个太阳啊,这闷葫芦咋开口了。他这样想着,耳边听得对方堪称平静的语气继续说:有的喜欢,用来折磨。店老板的表情彻底僵住了。搁下手中喝完的杯子,闻人诀起身就走,最后漫不经心般留了一句话。有的喜欢,用来杀死。不是,我说你这小子!中年男人一个追步,似要拉住那少年好好掰扯掰扯,可惜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早消失在街角。闻人诀手中拎着药,有意加快自己的步伐,虽说因为外出替人办事,他手中的活少了很多,但为了避免遭身边人嫉恨,他还是尽可能多的做事,而不因为自己买药的差事而多偷懒。不是他怕,而是他不想把自己在群体中弄的太过显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自己身边现在都是些下等人,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愿在这些人身上多花心思。至于他跟店老板说的那几句话,并不是在猜测天元的想法,天元对夕阳究竟是什么感情,他不知道。他说的,仅仅只是自己的想法。谁说喜欢了,就必须珍视和珍藏?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喜欢方式。有的喜欢,置于烈火中烧焚,才会显得热烈。而有的喜欢,慢慢扼杀着,才显绵长柔情。第78章 天真污垢有的喜欢,置于烈火中烧焚,才会显得热烈。而有的喜欢,慢慢扼杀着,才显绵长柔情。我喜欢你,但可能我更喜欢你痛苦挣扎的样子,想要得到羽鸽美丽完整的羽毛,不也得把这漂亮物种放到封闭空间中一点点抽离空气,直至那漂亮的小家伙断气,那时候羽鸽浑身的毛色才是最漂亮的,而且保留完整。闻人诀想岔段近路,今晚再去找那个年老的仆人偶遇一把,顺便多探听些陈年往事。对方知道的比乐人多,而且更好糊弄。几天下来,应该也算混熟了?许压抑的太久了,想着这些问题,眉目间透出的阴沉便有些难以收敛。若他此刻停下脚步来,有人跟他好好对视,怕是要立马被他浑身的阴鸷气息逼疯。个子高,腿长不是没有好处的,哪怕此刻能力全失,跑的也比普通人快些,往往跟他擦肩的人只感觉一阵风擦过,影子便跑远了。岔的近路拐弯抹角的道多,地方也偏僻,如果不是记忆力好,一时半刻还真容易转丢了。如风的身影一瞬停止,闻人诀在一个屋子侧角停下脚步,把手中拎着的袋子放进胸口,侧耳静听。微风吹拂起他耳旁黑色碎发,也带来个恬静声音。喵喵,乖,过来闻人诀不动声色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了几步。喵~刻意模仿下的人类声音透着认真的稚气,很是温柔。这下闻人诀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哇,喵喵你好漂亮。声音透出欣喜,大概声音的主人很是高兴,恬静的语调都跟着高昂了一些,好想带你回去啊!你眼睛真漂亮,蓝色的。那声音又透出丝赞叹,不过片刻又转为沮丧无奈,低低道:可是爷爷和哥哥他们不会让我养你的。他们会说,你这小脏东西!声音活灵活现,自言自语的模仿起他心中其他人的语气。闻人诀终于出现在几座房子中央的小空地上。就见大树底下撅着个屁股,躬身向前,那人双手中似乎托抱着什么,对身后自己的出现恍若未察。闻人诀不会随便听见个声音就停下,他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这个声音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高度重合。他半昏死之时,所听见的那个声音。云暮还蹲着和怀中抱着的小家伙自言自语,对身后慢慢踱步靠近的男人丝毫未知。闻人诀也没叫他,只是冲那个蹲着的人慢慢靠近,同时尽量放缓自己的步伐,不动声色观察起四周。云家会让宝贵的小少爷独自一个人呆着?还是在如此僻静之地,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十七区住了将近一百万人,三教九流都有,虽存在绝对压制性的王权力量,但并不太平,云家会让这个宝贝小儿子一个人呆在外边?怕是周遭隐匿着护卫,自己贸然接近,恐会承受灭顶之灾。但若当做没看见?云家在十七区势力很大,现在自己的很多大问题,只要对方随口一句话便能解决,也算是个可以借助的外力,这些是考虑因素。且云暮救过自己,闻人诀那天昏昏沉沉间,还没好好和他说过话。直到靠近人三步之距,周遭还是没有半点动静,闻人诀平静的瞳中才出现些许讶异。真要有护卫的人躲在暗处,现在也该出来制止了,对方应该没这么自大,看着一个陌生人靠近自家少爷到这么近的距离,还能够按捺的住,除非想到这,闻人诀才真正吃惊了。身边真没带着护卫的人?一个人独自在外?闻人诀视线中是云暮齐耳黑发下漂亮的耳廓,对方怀中正抱着只白色的小奶猫,睁着双水蓝色的眼睛,虚弱的喵喵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