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作者:音蜗      更新:2023-06-21 01:27      字数:4275
  两人转过身来。周琅才看清,另一个居然是肖时卿,“肖郎将。”周琅回了临安,又被这富庶之地娇养起来,比在边陲时,更要秀美上几分。燕城见周琅一身青衣,从鎏金的大门内走出来,便愈发觉得自惭形秽。“看来你已经没事了。”周琅还记得走时,燕城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如今站在他面前,气色虽然不佳,但已经比起那个样子好了不知多少。燕城与肖时卿齐齐抱拳,“周公子。”周琅还未曾见过这两人这样客气,一时都愣住了。燕城看到周琅走到自己面前,“多谢周公子关心。”周琅一拍他的肩膀,“这么见外做什么。”燕城抬起头望见他,又怕自己看痴过去,低下头让肖时卿来说话。“周公子,我二人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肖时卿道。周琅看两人都是风尘仆仆,想来是从边陲赶至此处,“有什么事情,你们直说就是了。”燕城看了一眼周琅身后的家仆,周琅看见他的目光,“进来说话。”说完就拉着两人进了周府。等三人到了周琅的书房里,周琅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肖时卿与燕城对视一眼,而后跪在了周琅面前。周琅没想到二人会有此番举动,吓了一跳,“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他伸手去扶两人,“快起来!”肖时卿抬头,满眼恳切,“求周公子救救我家将军。”周琅神情一滞。令狐胤被捉拿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但……肖时卿与燕城二人,为什么会来找他?“令狐胤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但,但我也只是一个商贾之子,哪里有办法施救?”就说周琅真的不在意令狐胤三番两次的强迫,他也实在没那个能力施救,何况他心底真的很在意这个啊,“你们找错人了。”“周公子。”燕城大病初愈,又长时间赶路,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跪在地上,好像随时就要倒下去一般的憔悴,“将军无辜获罪,你应当是最清楚不过的。”“我知道。”周琅转过身。他知道令狐胤的事,比这两人多得多,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去救令狐胤。一,他没这个能力。二,救了令狐胤,他怎么办?周府怎么办?“周公子,如今将军还在临安城,尚且有一线生机,等到去了皇都,就真的……”肖时卿声音都有了些哽咽。“我真的管不了这些。”周琅蹙眉。燕城道,“我听闻周公子和谢小侯爷颇有交情,而临安城里是谢小侯爷当家作主,只要周公子愿意开口替将军求情……”周琅这下子心情就更复杂了。他为令狐胤求情?他凭什么要为令狐胤求情?不说能不能求动,但说那令狐胤所作所为……都过去许久了,周琅都还觉得屁股疼的厉害。也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别的。“我和谢小侯爷有交情不假,但谢小侯爷怎么会为了我一个旁人,去担这么大的风险?”周琅还是不方便把话说的太明白,只是语气更生硬了一些,“你们走吧。”燕城叩首到底,发出的闷响惊的周琅回过头来。“你这是做什么?”周琅上去要扶燕城。燕城那一叩首,额上都出了血,衬着他此刻的脸色,真真如鬼一般惨淡,“周公子,求求你救救将军!”因为见过燕城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所以见到他此刻悲切恳求,才觉得心中触动更大。“我是真的没办法!”燕城又叩首到底,肖时卿也同他一起叩拜起来。“你们!”周琅拦也拦不住他们,索性一甩袖,“你们爱跪就跪,爱拜就拜,我不救,我也没那个能力救!”说完,周琅就直接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等从书房里走出来,周琅才看到自己手中还握着自己替燕城写的那一封家书。家书第二句他印象最为深刻:将军恩情,一世不忘,此生为将军驱策,望娘亲勿念。现在周琅再看见这一句,只觉得心烦意乱,将那家书团城一团,扔进了荷塘里。后来燕城和肖时卿又来找了周琅几回,周琅都避而不见,两人万念俱灰,离开了周府。等听闻两人已经走了之后,周琅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救令狐胤?他疯了才会救令狐胤!令狐胤虽然是万民称颂的将军,但这与他何干?就算他知道令狐胤赤胆忠心,为了天擎弃北狄于不顾,但那又如何?他管不了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也有私心。他一个男子,被那样,那样对待……令狐胤就此死了,也好。周琅想的清清楚楚,不救,不管,但等他从周府出来,令狐柔将他拽到巷子里的时候,周琅就知道这事就真的缠上他了。周琅对燕城和肖时卿尚且可以心冷如铁,毫不动摇,但面对着容颜憔悴的令狐柔,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柔儿。”令狐柔将遮着脸的斗篷解开,她望着周琅,往日偏执于痴恋都尽数消散,“周公子。”周琅嘴巴张了张,“你最近,过的可好?”话问出口,他又想骂自己。父兄都出了这样的事,令狐柔怎么可能好?令狐柔勉强笑了一下,“尚可。”向来巧舌如簧的周公子,此刻也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那就好。”“燕城和肖时卿找了我。”令狐柔飞扬的眉尾也被满满的愁绪压了下来。周琅嚅嗫两句,他自己也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兄长是代我爹受的这牢狱之灾。”令狐柔在旁人面前,还能摆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周琅从前惧怕令狐柔,但等着铅华落尽,又觉得令狐柔是真真将一腔赤忱的真心交付给了他,他就说不出任何悔不当初的话。令狐柔一笑,失了魂魄一般,“是我拿了兄长虎符,是我看着他喝下毒酒,现在到了这样的境地,我也还要顾及着令狐家,而不敢替他求情,只能来求你……”“我……”“若你真的有办法,求你救我兄长一回。”令狐柔说完,竟也要跪下来。周琅连忙扶住她,“你……你别这样。”“我不知道肖时卿和燕城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我能救令狐胤。”周琅将令狐柔扶住之后,想到自己如今被令狐柔休了,令狐柔怕是讨厌自己,但为了令狐胤又不得不来求自己,就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我……”“只求这一线生机,只求我能心安一分。”若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兄长死去,只怕夜夜都要被梦所魇住。周琅不知该说什么。“我知道你恨我厌我。”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每个字都如刀一般,一出口就先将自己划的鲜血淋漓,“若你能救我兄长,我任凭你处置。怎样都好。”周琅,“我并未……”恨你厌你。从前或许有过,但现在已经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若你有办法,就救救他。”令狐柔,“若没有办法,也只能怪……”怪谁?怪二皇子,怪皇上,怪令狐沛,怪她。如果她真的想要救兄长,便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喝下毒酒——说白了,她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可笑的是,她又受不住内心的诘问……周琅望着形容憔悴的令狐柔,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我尽力就是了。”令狐柔道了声‘多谢’,就穿上斗篷,转身从小巷里离开了。等到令狐柔走了,周琅才咬牙切齿的踹了面前的墙壁一脚,“我特么怎么救啊日!”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渣作者:不救,令狐胤彻底黑化。救了,谢萦怀彻底黑化。小周儿选一个吧周琅:这,这特么是个送命题啊!第92章 周郎顾(92)周琅回了周府,和周雍说起来,就说令狐家出了事,怕要牵连到周府,让他轻装简行,去与临安城相隔甚远的广陵避避风头。周雍不疑有他,只是还惦记着周琅,怕他留在临安有什么闪失,想带上他一起,周琅说有谢小侯爷在,自己无事,只是兹事体大,怕牵连家人。而周家又在广陵一带置办了田宅,此去正好,等事情平息下来,他会给周雍传书,让他回来。至于家中女眷,周雍就只说自己要出门远行,愿意跟随的就和他一起去广陵,不愿意的就留在临安主宅里,最后他后娶进门的两个姨娘愿意他走,其余的则都不愿离开临安,周雍就随她们去了,收拾了金银细软,清点了账簿地契,当天就离开了临安。周琅看见周雍走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就因为令狐胤的身份,他此事无论成还是不成,只要被人查处出来,都是重罪——连令狐家都不敢插手,他却非要去蹚这一趟浑水。也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否值得,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令狐柔,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将家中的事情处理好,周琅就又去了侯府。谢萦怀已经听闻了周雍离开临安的事,事出突然,他还旁敲侧击的问了周琅,周琅只说周雍是在外面有些生意,需他前去奔走,别的一概不说。谢萦怀对周家的关注,本来也只是因为周琅,问清楚之后,只说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不再过问了。周琅这一下更觉得自己对不起谢小侯爷了——谢小侯爷这些年处处照顾周家生意,如今自己却要……谢萦怀看周琅脸色不对,只当是因为周雍走了,他心里不快,就拉着周琅去后花园看歌舞——那些都是一些巴结他的人送来的歌妾舞姬。谢萦怀自从知道周琅喜欢看了之后,就将别人送来的都留了下来,养在侯府里,就因为侯府里美人众多,所以谢小侯爷才得了这么些风流的名声。谢萦怀不同于那些士族子弟,爱惜自己名声,旁人说他在府中藏有千娇百美,日夜宣淫,闹得满城都是他风流之名,他也全然不当回事,照样我行我素和周琅厮混在一起。等酒过三巡之后,谢小侯爷从美人的大腿上爬起来,问周琅,“你心情好些了么?”周琅心中有事,所以不像平常那样被一众美人灌到烂醉,听谢萦怀冷不丁这么问,还愣了一下。谢萦怀是真的喝醉了,他只手提着银质的酒壶,摇摇晃晃走到周琅身边坐下,替他倒了一杯酒,“刚刚看你来时,好像不开心的样子。”他说完,将酒杯推到周琅面前,“以前我记得你爹去榆关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谢萦怀说的那一回,是他与周琅的初识。那时周家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富贾,但周雍却还是不知足,听闻榆关大旱,缺粮食,他就动了贱收富足之地的粮食,运到榆关去贵卖的心思,但榆关相近的地方粮食早已被官府搜刮殆尽,他要从中牟利,就要去往更远的地方收粮,两地往来间,少说也要一年半载。周琅那时才和周雍团聚,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但劝不住周雍,最后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了城门。那时候谢萦怀和周琅还不是那么熟稔,谢萦怀刚从京都回来,身边多得是巴结的纨绔们,周琅只是去赴他的宴席。那时在席上,周琅也是这副郁郁的模样。玉白的酒杯抵上周琅的唇,谢萦怀撑着胳膊笑望着他,“不还有本候陪着你么?”周琅心口一热,伸手去端酒杯,谢萦怀却一下抓住他的手。“这侯府里的美人美酒,只要你喜欢,就都给你。”谢萦怀是真的醉了,眼中映着周琅的模样,“开心些。”周琅弯唇露出一个笑容,却有些勉强。谢萦怀蹙着眉,松开他的手,面向席上跳舞的一众舞姬,“本候的客人不开心,你们今天谁能哄得他开心——本候重重有赏。”席上衣衫轻薄的美人簇拥过来。“周郎怎么不开心?”“周郎,我们在这里你都不开心么?”酒杯抵上他的唇,媚眼如丝的美人依偎在他的怀中不断诱惑他张开嘴。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周琅忘记了令狐柔,忘记了令狐胤,迷迷蒙蒙见,只听见谢小侯爷贴在他耳边,问了他一声,“快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