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三章 戏与入戏
作者:长夜惊梦      更新:2022-05-05 21:10      字数:2256
  “阿岚,你最近和小兔崽子的进展怎么样了?嚯,这兔子好肥啊!”朝溪峰,确认过顾子归不在后风承影忍不住出言打趣起那蹲在地上喂兔子的姑娘,后者闻此鼓着脸仰起头:“棉花和小灰才不肥哩,它们只是毛绒绒的!师父您可不能打它们的主意!”

  “放心,不打不打,这么小的两只,做成麻辣兔也没个几两,我打它们的主意做什么?”风承影大笑,随手接过九方云微递来的小凳,顺带递给傅沉岚一只,而后衣摆一撩坐了,“你还没回答我,和兔崽子的进展呢!”

  “害,能有什么进展呀?小顾那根死木头……您还不知道嘛!”傅沉岚接过凳子,做好后拖了腮,“肯定是比之前近了不少,但总是感觉隔了一层,捅又捅不开,留着又难受……想等他先出口我怕是要等到死了,可是您让我先说,又臊得慌。”

  “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嘛!”傅沉岚说着捂了面颊,她的确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寻常软妹,但骨子里终归是个姑娘,偶尔也是想秉持一下女孩子的娇气的。

  至少,说“心悦”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是她先开口。

  “嗯,这时间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了,不错。”风承影大笑,伸手揉了揉小姑娘带着碎发的发顶,神神秘秘冲着她略压了头,“另外,眼下的确有个让小兔崽子自己醒悟的好机会,阿岚,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傅沉岚大眼一亮:“真的?”

  “那当然,师父几时骗过你?”风承影挑眉,呲牙一笑,傅沉岚立时附耳静听——

  半晌犹疑不定的直起了身。

  “师父,您确定这样能行吗?我听着总觉得有点忐忑。”傅沉岚紧张万分的捏着裙摆,这法子的可行性倒是不错,但也只能用这一次。

  “能不能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再说,目前除了这种方法,也没更好的点子了。”风承影意味深长的微抬了下颌,“依着小兔崽子的性子,就算你现在跑到他脸上跟他说你心悦他,他也大半要十分有礼的回你句‘谢谢’,然后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忙需要他帮。”

  卧槽,有画面感了!

  傅沉岚听着顿觉一阵恶寒,凭小顾那又直又木的脑瓜,这种没谱的事,他八成是真能做出来!

  嘶~与其听到他说那种令人窒息到恨不能一把拧歪他脑壳的话,还不如跟着师父玩这一波大的——

  至此傅沉岚不再犹豫,果断一敲掌心:“成!”

  *

  四月初六,傅沉岚刻意起得比往常早些,对着镜子给自己仔细的化了个妆,为防止顾子归再问她嘴巴红红是不是吃辣椒上火,她特意选了个接近肤色、略显苍白的口脂,反正今日的妆容不在美艳,只是为了让她看起来憔悴柔弱一些。

  化好妆,她又对着镜子整理好了衣衫,而后出门抱起那只白兔棉花,深呼一口气,径自向着东厢行去。

  上次帮她撮合的四人一剑照例缩在不易为人察觉的角落,预备着全方位观察顾小白兔的一举一动——

  “小顾,你在吗?在的话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傅沉岚敲响了房门,特意将嗓音压得又低又哑,隔着门扉,正赶话本的顾子归几乎以为她是快要哭出来。

  “在的,阿岚,你怎么了?”顾子归拉开门,语调深处带了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焦急,傅沉岚看见他,鼻尖却无由来的便酸了。

  今日之后,她是真的要离开了呀。

  离开这个她住了快一年、打心眼里喜欢的地方。

  这里有她喜欢的人,有她喜欢的小兔子,还有她喜欢的自由。

  和青霞谷中,傅氏那富丽堂皇又冰冷如霜的庭院一点都不一样,简简单单,却有温度。

  “小顾……”傅沉岚微微张了嘴,这一开口竟真带了哭腔,隐匿暗处的纵酒眉头一皱便要起身,风承影猛地将他一把拉住:“静观其变。”

  她觉得阿岚可以不必演这场戏了,或者说,不待她演,她便已然入了妙境。

  “嗯?”顾子归缓慢的眨了眼,指尖无端一麻,印象中他好似从未见傅沉岚哭过。

  喜欢浅青碧色的姑娘总是笑吟吟的,走起路来一蹦一跳,跳得她腕间的铃铛镯叮当作响,像风中盛开的小小铃兰。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失忆。”傅沉岚咬咬下唇,红着眼眶倔强地望了天,“我是青霞谷傅氏的女儿,大名叫傅沉岚——但我的确不是故意要撒谎的,小顾,傅氏的日子太拘束了,拘束到我每一瞬的呼吸都带着十足的压抑,我实在受够了。”

  “我不想那么快的就回到那座牢笼里,所以才借着这个被人推下悬崖的空子留在了这里,而后撒了谎,”水汽不经意间溢满了眼,她死死仰着头,试图将那股温热的泉流吞咽入腹,“但是现在我没法继续维持这个谎言了,我离开傅氏实在太久,已经到了不得不回去的地步。”

  “他们喊我回去。”傅沉岚道,零星的泪珠逃出了眼眶,在她鬓边留下浅浅的水痕。

  “小顾,我得回去了,虽然在朝溪峰的这一年,是我此生最快乐又最自由的日子。”

  “还有棉花和小灰。”她抽噎着将手中的兔子塞进靛衫青年的怀抱,继而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积压的千般情愫,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帮我照顾好它们。”

  “再见。”

  话毕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小院,独留顾子归一人原地怔怔,怀中的棉花轻轻啃啮着他垂落胸口的乌发,他耳畔仍旧回荡着碧衫姑娘带着哭腔的话。

  他莫名从那句“再见”中听出了几分绝望的决绝。

  “阿岚……”顾子归茫然的张了张口,他骤觉心中怅然若失。

  有些珍贵无比的东西,似被他错过了。

  “喜欢就承认自己喜欢呗,小兔崽子,你可从来不是这么没有担当的人。”藏在暗处的风承影终于现了身,她大步踱到顾子归身侧,闲闲拍了拍他的肩。

  “承认喜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